爱“TA”,就送健康

十年一品温如言【书海沧生】白越凉摘取
优美语句   2014-11-14 12:47   浏览:193次  

十年一品温如言【书海沧生】白越凉

第一次见到言希时,眼睛几乎是被刺痛了的。

姐,今天的药,不苦,对不对?”

她抓着蒲扇,动作往往放缓,鼻中嗅着浓郁的药涩,心中为难,不敢回头,声音糯糯的,张口便是支吾“嗯……不苦……”

“姐,你说不苦,我信。”在在看她看得分明,轻轻微笑,清澈的眸中满是笑意,消瘦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生动。

于是,她把放温的药喂到在在唇边时,眼睛定是不看他的。

她不好,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往往选择逃避。

而后,她离开家,被带到另一个家中时,连告别,也是直觉上轻描淡写地忽略。

从南端到北端,从贫瘠到富贵,温衡拒绝了过渡。往好听了说,是“生性温和,随遇而安”,难听了,则免不去“冷漠自私,狼心狗肺”。

“欢迎你,云衡。”

“我是温思莞,爷爷让我接你回去。”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习惯,而最习惯的就是便利。

阿衡便是这习惯下惊人的便利。换做别人,即使泥菩萨大概也要憋屈得爆发了,偏偏阿衡怪得紧,只是默默地微笑,在放学后一个人打扫完整个教室。

之后的之后,许多年以后,过年的时候,一群朋友窝在一起看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言希对着大荧幕上秋香画的旺财狗华安,把黑乎乎的漂亮脑袋埋在阿衡的颈间,笑得几乎岔了气。

阿衡努力看了许久,终究未曾笑出来。

那个少年,穿着紫红色的低领粗织线衣,左肩是黑色暗线勾出的拉长了线条的花簇,蔓过细琢的肩线,流畅辗转至背,抑制不住,明艳中的黑暗妖娆怒放。

言希。阿衡唇微弯,无声呼出,心中确定至极,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明明没有一次真正看清楚那个少年的相貌,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姓名都是一点点拼凑而来,心中却有了那么清晰的烙印,隐约可笑的铭记的味道,平淡却在带着线索踪迹的记忆中慢慢隽永。

万一,思莞不在苏东教堂怎么办?

万一,思莞不跟她一起回去怎么办?

万一,思莞和尔尔在一起,看到她尴尬了怎么办?

阿衡一路扶着树,终于找到柏子坡的路标,等在夜路中摸到苏东时,全身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透,黏在身上,很难受。

啪,她听到胸中什么碎裂的声音,那么冷的夜,那么炙热的伤口……

她静静从墙角滑落到冰凉的雪地上。

全身冰凉透骨。

阿衡,阿衡,她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一片潮湿。

好难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不想要她呢……

为什么呢……

她认真地当着云衡,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着野种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没有错,说的是实话。

她认真地当着温衡,被所有爱着温思尔的人遗忘痛恨着却没有办法吵闹,因为他们没有错,温衡抢了温思尔的所有。

这个世界,毕竟,先有温思尔,后有温衡。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存在?!!!

她有人生,有人养,却……没人要.。

他们可以喜欢着她,可以善待着她,除了她,永远都有更喜欢更想要厚待的人。

于是,为了那些人,顺理成章地把她随手丢进角落里。

那么难堪,像是垃圾一样,扔掉了也不会想起么……

有人寄来贺卡,收件人是——云衡。

再简朴不过的卡片,粗糙的纸质,粗糙的印刷。

小镇的风格,温馨得可怕。

一行字,娟秀乖巧。一笔一划,干净仔细。

在在的字,是她手把手地教出来的,青出于蓝。

“姐,我恨你。”

她的手颤抖了。

“可是,抵不过想念。”

她念在唇齿之间,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这么巧,千山万水,卡片在圣诞节送到了她的手中。

上面却印着——“新年快乐”

应了谁的景,又应了谁的心情。

“阿衡,你住在这个房间,还习惯吗?”少年小心着措辞,不经意的样子,眉却蹙成一团。

“房间,太大,不习惯。”阿衡微笑,摇了摇头。

“那,给你换个小点的房间,成吗?”思莞舔了舔干燥的唇皮,他的声音小心翼翼。

“好。”阿衡呵呵笑开,黑眸温和清恬。

当阿衡手中攥着那张火车票时,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阿衡微笑着,如释重负,欢快地想唱歌,可是,唱国歌,会不会很傻?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她小声哼着,身旁的粉色少年支着下巴,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阿衡脸红了。

“你跑调了。”粉衣少年平淡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呼出——“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样才对。”

你……才跑调了……

阿衡默,吸吸鼻子,却不敢反驳。她记着思莞无数次说过言希的坏脾气。

晚上,阿衡黏着云母,要同她睡一间,云母拗不过她,便应了。

言希睡到了旧时阿衡的房间。

云父则是睡到了云在的房间。

彼时,云在正在南方军区医院治病。

“阿妈,你想我不?”黑暗中,阿衡缩在被窝中,眼睛带着渴盼。

“不想。”云母手轻轻摩挲着阿衡的头,温柔开口。

阿衡难受了,失望地望着母亲。

“可是,阿妈,我想你。”她在被窝中轻轻缩进母亲的怀抱中,那个怀抱,温暖而安宁。

“在温家,又躲在被窝里哭了,是不?”云母叹了一口气。

“没有。”阿衡把头抵在母亲怀中,闷闷开口。

她没有撒谎。

在温家,除了来的那一天哭了,之后,再也没有哭过。

云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温暖和感伤——“阿衡,妈对不起你。”

阿衡背脊僵了一下,随即,紧紧搂住母亲——“阿妈,不是你的错。”

云母有些心酸——“妈为了在在,把你还给了温家,你不怨妈吗?”

阿衡狠狠地摇了摇头。

那一天,爷爷的秘书对她说“你爷爷同南方军区医院的院长是故交,把云在送过去,有专家会诊,医药费温家包了,怎么都比在家中干耗着强,你说,是吗?”

听到这些话时,阿妈的眼睛都亮了,很好看的光彩,像她每次望着自己的眼神。

在在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

于是,她收拾了包袱,高高兴兴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阿爸很伤心,在在也很伤心,她都知道。

可是,她无法自私地看着在在走向死亡。

云家,是她一生中最温暖美丽的缘分。

幼时,父亲教她识字念书,别的女孩子早早去打工,她也想去,挣钱给在在看病,同阿爸说了,阿爸却狠狠地打了她一顿,告诉她,就是自己累死操劳死,也不让自己的女儿做人下人;

阿妈最是温柔,每次都会给她梳漂亮的发辫,做漂亮的裙子,讲好听的故事,每次阿爸追着打自己的时候,都是阿妈护着她,打疼了她,阿妈比她哭得还凶;

至于在在,同她感情更是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总要等着她放学一起吃,她有时随阿爸上山采药,留在山上过夜,在在总是通宵不睡觉,等着她回来。过年时是在在一年中唯一被允许同她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而他跟着她赶了集,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总是舍不得买,可却花了攒了许久的压岁钱,买了纸糊的兔儿灯给她,只是因为,她喜欢兔子。

她要云家好好的,她要在在健健康康的。

姓云姓温又有什么所谓?

“阿妈,温家的人很喜欢我,你放心。”阿衡抬了眼,望着母亲,呵呵笑了“那里的爷爷会为了我骂哥哥,那里的妈妈会弹很好听的钢琴曲,那里的哥哥可疼可疼我了。”

云母也笑了,只是眼睛中,终究泛了泪——“好,好!我养的丫头,这么乖,这么好,有谁不喜欢……”

“阿妈,等我长大了,回来看你的时候,你不要赶我,好不好?”阿衡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我等着我家丫头挣钱孝顺我,阿妈等着。”

“阿妈阿妈,我们拉钩钩,我不想你,你也不要想我,好不好?”阿衡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

云母哽咽,轻轻开口——“妈不想你,一定不想你。

这一年,谁和谁吵了架拌了嘴,谈着天,笑着风,还会留到明天……

这一晚,谁把谁记到了心里,守了岁,过了年,还会放到明年……

小小少女小小少年,你们呐,忘性太大,这一陌又一陌,又该,借着谁的笔触,把流年记得……

一,二,三,四,五,六?咦,怎么多了一个,重数……一,二,三,四,五……六,又多一个,再重数,一……二……三……四……五……六,怎么还多一个?

傅警官愣了,瞄了一遍人,望了望脸儿,看向缩在墙角抱着急救箱的女孩,开口——“姑娘,你谁呀?”

阿衡摇摇头,不说话。 图片

]

“哈……那啥,还真有排骨呀……”言希指着地上一滩酱红色的排骨,怔忪小声开口。

“言希你丫赔我!”辛达夷怒了,头发竖了起来。

“咳……喏,给你。”言希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只手背在脑后,另一只手把从思莞那里抢来的饭盒递给了少年。

辛达夷接过饭盒,刚才没掉出来的泪瞬间飚落——“连根菜叶都不剩,你让老子吃毛?!!”

言希翘了二郎腿,拿着牙签,耸耸肩,摊开手无辜开口——“那少爷我就没办法了……”

“老子跟你拼了!”辛达夷磨牙撸袖子。

阿衡吃了半天饭,耳朵没一刻消停,叹了一口气,放了筷子,转身,把自己的饭盒伸到辛达夷面前,扒了一大半到空饭盒中——“给,你吃。”

“老子不吃张嫂做的饭,齁咸齁咸的!”辛达夷一字一句,死死瞪着言希。

言希眼睛黑黑亮亮,闪着无辜至极的光芒。

“我做的,不是,张嫂。”阿衡温和开口。

“你会做饭?”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阿衡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女孩子到了她这么大年纪,不会做点儿饭菜,日后怎么嫁人?

温母下班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一幅傻气得可爱的场景——女儿呵呵乐着,丈夫笑得前仰后合,大手揉着女儿的头发。儿子则是穿着睡衣直接滚到了地上,侧脸的酒窝快要溢了酒。

“笑什么呢?”温母摸不着头脑,但觉得眼前的场景着实温馨。

思莞在地板上抬头,望见妈妈,更加乐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快看快看……”

“什么?”温妈妈想要把少年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天上有阿衡的飞碟!……”思莞抓着妈妈的手,却笑得使不上力。

“思莞,你太坏了太坏了,我救你,才说的!”阿衡脸红了,觉得在妈妈面前丢了面子,不好意思地看着母亲。

温妈妈怔了怔,望着阿衡,望见了她同自己相似得宛若照镜子一般的眉眼,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似乎从前便有,但一直被压抑着,直至此刻,却无法克制,奔涌而出。

阿衡望着妈妈,呆呆地望着,眼泪像是旷日持久,从心底攀爬,直至眼眶。

她无法汲取到世间美丽的光芒,因为这眼泪太过热烫,因为她把所有的爱一瞬间聚集在眼中,而这爱,涌动着,有了昭示之名,昂首而骄傲,洗却了悲悯,变得无暇……

阿衡知道,这一刻,她才缓缓微弱而艰辛地扎根在不属于她的土地上,而这土地,容纳了她,逐渐融入她的血液,成为她的,爱她的,珍爱她的……

于是,终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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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夷,你物理化学,我政治历史。”阿衡拿起一叠作业中的四本,分摊了两本,递给了辛达夷。

“我们为毛要替他写作业?!!”

“你们为毛不帮我写语数外?!!”

两个人一起跳脚。

“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阿衡微笑,乌眸一片温柔波光。

“温衡你丫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卡带?”辛达夷急了。

“呀!本少刚刚说的明明是地球话,温衡你怎么听不懂?!!”言希瞥眼。

“敢情你丫还会说其它星球话哈?”辛达夷听言希的话说得忒别扭。

“噢,我火星的,来你们地球考察。”言希露齿一笑,晃花人眼。

“火星是啥样的?”

“和地球一个样呗,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白……”

“那是麦兜的马尔代夫,别抢猪台词!”

“我和小麦本家,本少属猪,它不会介意的……”

阿衡不动声色地闷笑。

看吧看吧,她就说,不到两秒钟,这俩人就偏题了。

趁着言希吃东西的时候,阿衡从角落里拾起了游戏手柄,盘坐在地板上,拿着螺丝刀,专注起手上的工作,敲敲打打。

“你在干什么?”言希吸溜吸溜。

“哦,这个,修一修。”阿衡并未抬头,轻轻转着螺丝刀。

“你会吗?”继续吸溜吸溜。

“试一试吧。”阿衡呵呵笑。

“试坏了,你赔不?”少年问得理直气壮。

“已经坏了。”阿衡微笑,提醒他。

“要不是你,我会摔吗?这个手柄,可是少爷我千辛万苦才从大姨妈家抢回来的。”少年慷慨陈词。

“已经,修好了。”阿衡微笑,抿了薄唇,上紧螺丝,轻轻把手柄递给少年。

]

“我是陈倦,刚从美国回来,大家喊我rosemary吧。”这女孩启唇一笑,眉眼像极了玫瑰,娇媚而暗生高贵。

肉丝美丽……

阿衡微汗,下意识转了眼睛。

不出所料……后面的两个少年正两眼冒红心。

“美人啊美人,嗷嗷,美人……”

“肉丝,嘿嘿,肉丝,嘿嘿……”

阿衡嘴角抽*动,再抬眼,竟看到那少女站在眼前,颈上,系着玫瑰色的丝巾,鲜明而炫目,打了蝴蝶结,微垂肩头。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rosemary微笑,唇的弧度调了艳色。

阿衡点头,愣愣地看着她。

“温衡,明天吃红烧排骨吧,我想吃红烧小排骨了。”少年不回头,却打着哈欠开了口。

“好。”呵呵。

“温衡,你加入排骨教吧。”

“十六罗刹?”四大金刚,八大罗汉都有了,轮到她身上,还剩什么?

“做本教主的掌厨大勺吧。”

“不是,掌勺大厨?”

“到了我这里,就叫大勺。大勺?温大勺??嗯?嗯嗯???”

从来不爱上音乐课见了音乐老师会偷偷在门缝后吐口水的辛达夷开始黄河大合唱了……

“大姨妈,你再嚎信不信老子灭了你!”言希拿着心爱的粉色猪仔饭盒狂砸辛达夷。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啊啊啊噢噢噢喔喔喔……哎哟哎哟,疼死了,言希你表以为老子不敢回手……阿衡,别站边儿傻笑,帮我挡挡……”

哦。

阿衡点点头,从饭盒里夹出一块金灿灿的排骨,戳到言希面前。

少年松了手,咬了排骨,回过头,辛达夷已经溜到一边。

“兄弟,大恩不言谢!”辛达夷噙着泪朝阿衡拱手道谢。

“壮士,言重了!”阿衡肃穆回礼。

言希这厢刚吐了骨头,正欲开口,阿衡又抻过来一块排骨,话咽回肚子。

一饭盒炸排骨进了肚,言希腆着肚子,眯着眼,死盯辛达夷。

“大姨妈,别说我不在那谁面前给你面子,下次你丫再敢毒老子的耳朵,试试看哈!”

“你唱歌的时候老子也没嫌弃过你来着……”辛达夷昂头。

“本少唱歌这么动听你嫌弃毛?!”言希瞪大眼,不可思议的表情。

阿衡流了冷汗。

她想起了言希唱国歌跑调跑得山路十八弯的壮观情形。

皇城人脸皮都这么厚吗?这教她这半个皇城人都好生脸红。

转眸的仅一眼,阿衡却觉得自己从她眼中看到了轻蔑。

她把目光重新投回言希,望见那少年细细软软的黑发,安了心,面容安定,温和笑开。

这是一抹明净山水的温暖,与之前若有似无的轻蔑,冰火两岸,天差地别。

言希便是言希,不差几分的冷待,更不差许多的周全。

他是此人,站在此处,不动不怒,就已足够。

“妈妈,等我挣钱,给你,买按摩椅。”阿衡轻轻回握母亲的手,小声开口,脸有些红。

她依旧微笑着,坦然地接受了女儿的善意,温柔地摩挲着这孩子的脸颊,认真开口——“好,妈妈等着。”

依旧是幸福和感动。

mary抚了抚凤眼流光,嗤笑——“哎,思莞挨的那顿,真是冤枉。eve,言希的一片苦心,可算是白费了。”

言希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温软了眉眼,轻轻对着辛达夷开口——“达夷,你知道,你小时候就傻,没谈过恋爱,没见过人妖,这要是被骗了,指不定有个好歹……所以,哥哥我牺牲点儿,宁愿你生我的气,也要捣散你们,噢,老子为毛这么伟大这么贴心这么人见人爱!”

阿衡喷笑。

辛达夷本来是感动得汪了两泡眼泪,可越听脸越绿——“谢谢你哈!老子不会为一个人妖寻死的!!!”

mary的一张玫瑰脸扭曲了——“谁人妖呀,滚!!!”

言希唇弯成了桃花瓣的弧,凉凉开口——“成,您老不人妖,就是爱穿裙子爱穿高跟鞋爱涂指甲下面多了一块脖子上不小心凸起了,行不?”

mary鼻子哼了一声,僵硬开口——“人活着,没个爱好,还让不让人活了?”

随即,舌头舔舔红唇,向辛达夷抛了个媚眼。

辛达夷流眼泪了,绝望了——“阿衡阿衡,我是不是在做噩梦,刚刚有个人妖对我抛媚眼,好清晰好震撼的感觉哟……”

捏,捏,我捏,使劲儿捏。

“疼吗?”微笑。

“疼。”捂脸。

“呵呵,不做梦,你清醒。”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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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倦,年十五,性别,男,身高,一米八,兴趣,易装癖。

言希顿了脚步,叹了口气,转身,把女孩揽入了怀中,轻轻低声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

她那日的情绪,是一辈子难得的失控,因此,又怎会注意到,这少年此生难得的温柔迁就。

这女孩在少年怀中,哭得近乎抽噎,他抱着她,像哄着新生的无助的婴孩,哥哥甚至父亲的耐心,对她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她听了许多,却又忘了许多,因为,本就不知,哪句是真诚的,哪句又该存着几分的保留去相信。

可是,只一句,她未尝刻意,这一生至死方休,却再也未曾忘记。

那么清晰,那么动听。

“阿衡,谢谢你姓温。”

分不清从哪日开始,言希却好像,突然和她亲密起来,把她当作了好哥们儿,还是多年未见特瓷实的那种。

言帅李副官出国的当天,她就连包袱带人扔到了言家。

“言希,我们阿衡可交给你了,你手下留情……”思莞提着行李包,欲言又止。

言希接过行李,猛踹一脚——“行李到了,人到了,你可以滚了!”

随即,哐当,关门。

“切!以为本少虐待狂呀!”言希狰狞着大眼睛,咬牙切齿,转头,对着阿衡,笑得春花灿烂。

阿衡抖了抖面皮,后退一步——“言希,正常表情,就好。”

言希撇嘴——“少爷我就这么不遭人待见吗小时候我可是全院公认的可爱宝宝呀可爱宝宝……”

阿衡无语。我小时候还人见人夸一根含羞草呢。 图片

“阿衡,你喜欢阳光。”

“你喜欢黑色白色冷色,讨厌粉色红色暖色,和我刚好相反。”言希微眯大眼,笑着如数家珍。

黑色的书橱,白色的衣柜,牛奶色的墙,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的家具,温柔而严谨的色调。

阿衡抬头,凝视着白墙上一连串醒目的涂鸦。

言希顺着她的目光,轻咳,小声嘀咕——“抱歉,个人趣味,一时手痒,没忍住,你将就将就吧。”

他看着她,把头小心翼翼地抵在她的颈间,安静依赖的姿态,像个孩子一般,带着无措——“对不起。”

湿漉漉的发,水滴安静地掉落。

阿衡轻轻推开了他,背过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却因为巨大的压抑,眼泪滚烫掉落。

“言希,在你学会不去猜忌温衡之前,不要,说对不起。”

“阿衡,如果我和思莞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言希百无聊赖,懒洋洋开口。

这样无聊的问题。

“思莞。”

“那么我和达夷呢?”少年已经支起耳朵。

“达夷。”

“我和卤肉饭呢?!”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怨气。

“你。”

言希猛地扭头,大眼睛哀怨地瞪着阿衡,把阿衡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发剪,生怕扎到他。

“阿衡,我虽知道思莞是你亲哥哥,达夷和你玩得素来投机,可你也不必这样坦诚吧!”

阿衡低头,回视少年,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看了半晌,只觉得那张瓜子脸太过俏丽标致,眼睛太过纯洁干净,嘴撅得太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见不得言希委屈的模样,还是看他高傲目空一切的模样顺眼一些。

于是,妥协了,笑了出来,总觉得冷战像在同他拉锯,眼泪是起点,那微笑顺理成章是终点。

“你既然,都知道,又为什么,说出来?”阿衡望着他,满眼的温柔和无奈——“这样,比我还坦诚。”

言希撅嘴,随着阿衡手上的动作,微微低着颈,小声嘀咕——“是你要我要坦诚的呀的呀的呀……”

他无限循环,无限埋怨,只是想着自己这么认真配合的认错态度却竟没被她发现。

那,自己的妥协,这样干脆讨好地放手让她去剪掉自己的头发,又为了什么?

留了许久的呀……

“阿衡,我真的很不喜欢女人,但是,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拥抱一个女孩,所以,你看,你多有福气。”

“其实,根本没把我,当女人,是不?”

“是呀是呀,你是我弟弟来着。”

“知道了,知道了,热死了!”阿衡装作嫌弃的样子,轻轻推开少年,摆正他的身子。

“阿衡,我喝排骨汤都喝腻了,明天能不能做香辣排骨……”少年边喝边抱怨。

阿衡微笑着摇头——“不行。你不能吃辣的,头皮,会发炎。”

陈倦忍不住插嘴——“言希头皮怎么了?”

刚刚一看到言希的新发型,已经彻底雷住他。

阿衡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倦,不咸不淡地开口——“用了劣质发胶,得了皮炎。”

肉丝囧,闭嘴。

怪不得剪地这样秃,但是,全世界人民作证,他可没在美发店使坏。 图片

“阿衡……"言希睡眼惺忪,穿着猫和老鼠的长t睡衣晃到厨房。

“醒了?”阿衡拿勺子撇了一点鸡汤试盐味,忙忙碌碌,并不回头。

牛奶在微波炉里,自己去拿,少喝一袋,一会儿要吃,中午饭了。”

“噢”少年打了哈欠,揉揉眼睛,声音中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刚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搅了,就是不知道洗衣粉的量够不够。”

阿衡有种不好的预感,关了火,冲到洗衣间,掀开洗衣机盖,脸色青紫不定。

“你放的洗衣粉……”

言希随手指了指洗衣机旁的一桶粉状东西。

“那是,漂白粉。”阿衡说话说得艰难。

言希惊悚,望向洗衣机,一桶衣服已经面目全非。

"阿衡,你为毛把漂白粉放在洗衣机旁?”言希拔了插销,捞起卷成一坨的颜色怪异的衣服,欲哭无泪。

“嗷嗷嗷,我的这一季刚上市意大利名模穿过的armani粉格格衬衣,我的calvinklein白裤子,我的givenchy黑t,我的……”

“你英语这么好,那么大的bleach在桶上,没有看到?”阿衡打断少年,语气温柔带着缓慢细致的揶揄。

“bleach,毛?”言希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的。

“漂白剂。”阿衡无语望苍天。

“阿衡,那……怎么办?”言希满眼泪花花,装得特小白特无助。

“还能怎么办,扔了。”阿衡轻描淡写。

这是对自诩大男人进不了厨房上不了洗衣房的人的惩罚。

“我的armani,我的calvinklein,我的givenchy,我的versace……”言希捂脸,只露个小*平头,嚎了起来。

阿衡不理他,走回厨房,少年跟在她身后,继续嚎。

“阿衡,你吃饱了吗?”

“阿衡,你想和我一起,回家吗?”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一个人回家,会害怕?”

——“是是是,我一个人,会害怕,行了吧?”

“就知道,太烦人太烦人了!”她却歪头傻笑着,雀跃着,牵住他的手

这几日,言希在阿衡身后,晃来晃去,像个尾巴,欲言又止。

“你有事?”阿衡尽量心平气和。

“衡衡呀……”笑容灿烂。

“好好说话!”阿衡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呃……阿衡,你应该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吧?”正经了一分钟。

“什么什么日子,当然是返校领成绩单的日子!”阿衡振振有词。

“毛?我怎么不知道后天领成绩???”言希惊悚了。

阿衡吸吸鼻子——“我记得你当时正撕书叠飞机。”

“这个世界对我是如此的残忍,竟然在大喜的日子让老子知道这样的噩耗……”言希飙泪。

“什么大喜的日子?你订婚还是结婚?”阿衡凑了过来,炯炯有神。

“p!老子生日!”言希揉头发,怒指——“身为本少的女儿,你丫竟然不知道本少的生日,太让本少痛心疾首了!”

“哦,那你到客厅痛着吧,别堵在厨房,热死了。”阿衡笑得云淡风清。

“衡衡啊!!!”我的天杀的女儿温氏衡衡呀!!!!

“滚!” 图片

“言希?”

“言希?”

那是阿衡第一次在言希眼中看到那样的表情。

空洞,痛苦,绝望,以及无尽的撕裂的黑洞。

阿衡,下次一定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家,知道吗?”他哽咽着,带着孩子气的无可辩解。

“嗯?”他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想要听她说一声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言希,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多么肮脏也没关系。”“这个世界,有我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知道,言希能听懂。

“可是,阿衡,终有一日,你也会离我而去。”他无措着,泪水却烫了谁的肩头。

阿衡凝视着黑暗中的墙角,不知道什么样的话语是带有强大的安慰的能力的。

“阿衡,连你都不知道,你会离我而去。”他念着,带着嘲弄——“你看,我却知道,我却连这些,都能预料到。”

“如果我离开,不能试着挽留吗?”

“言希,思尔昨天跟我说了一些话。”阿衡慢吞吞“她说......”

“不用信。”他平淡开口。

“嗯?”

他望着她鼻子下留下的淡淡的血渍,掌心贴在她的额上,微凉柔软的触感,清晰,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亲口告诉你的,不要,相信。”

哦。

她看着他,笑容宠溺。

她说——言希,但愿,你不会吃腻。

他笑——阿衡,那是排骨呀排骨呀言希最爱最爱的排骨。

忽而,听到这句话,有些心动。

最爱最爱。

“言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堪一击。”

清淡如流水的嗓音,大家转目,门外,站着一个少年,远远望去,像是一整块的和阗白玉。

细笔写意,流泽无暇。

“陆流。”陈倦怔了,站起来,放下手中甜腻的蛋糕,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好久不见。”那少年淡淡颔首,眸子看向众人,是微敛的古井潭水。

无喜色,无怒色,无不端持,无不和容。

陆流,这就是陆流......

这是阿衡第一次见到陆流。

许久之后,才知道,这个人,是她生命中,除了言希之外,最大的浩劫。

“......我和阿衡自幼有婚约,按她希望的方式,爱她一辈子,让她平安欢喜,是言家和我欠她的。”

“言希,你还会爱吗?这笑话,不好笑。”

“不爱,至少,也不提前放手。“

言希的癔症,要到美国做彻底的检查。

他背着粉色的旅行包,一如当年带着她离家出走的模样。

只是,多了副石红色的墨镜。

他说——阿衡,你乖乖在家,等着我,知道吗?

她摘去他的墨镜,踮脚,亲吻他的眼皮。

曾经有一个天使,这样吻过她。

“言希,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她微笑,对着他,最后图片一次。

她有些疲惫,看着他,安静地。

没有白天黑夜,不停地注射药物,不停地睡眠,连梦都不会做。

言希,你是否……想过阿衡……

——“阿衡,你今年十八岁了,是么?”

阿衡慎重,点头。

“你明年十九岁,后年二十岁,然后会走到三十岁,会结婚,会生子,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会有一份很好的工作,等到四十岁,会担心儿女的成长,会在工作中感到疲惫,会偶尔想要和同样忙碌拼搏的丈夫在林间散步,到了五十岁,儿女长大了,渐渐离开家,你会和丈夫彼此依靠,所谓相濡以沫;六十岁,含饴弄孙,享尽天伦;七十岁,坐在摇椅上,回想一生,兴许阖上眼睛,这一生已经是个了断。”

思莞淡淡叙来,平静看向言希,眸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阿衡抿抿唇,心中有些惶恐,明知思莞说的全都是她所期望的幸福,却觉得遗漏了什么。

她脱口而出——“言希呢……”

“当你十八岁的时候,他十七岁;当你十九岁的,他十七岁;当你七十岁的时候,言希依旧是十七岁。他这一辈子都兴许不会再长大,而你不经意,已老。你说,言希还会在哪里?”

言希笑颜中的七连环,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冷光,很晃眼。

她退了一万步,微笑着牵着少年的手,指间若素,温软平和——“毕竟,他还活着,是不是?”

思莞轻笑,看着榕树下的两个身影——“阿衡,我现在试着,离开言希,看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朝,你觉得累了,或者,言希不再依赖你,把他托付给我,好吗?’

阿衡转身,满眼泪光——“妈妈,那我,长大了,嫁给言希好不好?我不要儿子,不要女儿了,好不好?我不要轮椅了,好不好?”

这样,好不好?

言希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一丝迷惑。

缓缓地,有暖暖热热的液体烫过他的手心,一片濡湿。

灼热的温度,他缩回了手。

好痛好痛,不是鼻子,不是手,不是脚,不是眼睛,那是哪里,为什么这么痛,木偶为什么会痛……

她哽咽着,不晓得是欢喜还是悲怆——“言希,你等我长大,我们一起结婚好不好?”

他许久未开口,此时,却沙哑着嗓子,干涩着发音。

“阿衡,我回来了。”

阿衡,我回来了。

遵守诺言,第一个,见到了你。

“言希,我真的很讨厌你。”阿衡咬牙切齿,嗅到他身上清甜的牛奶香味,含混,几欲落泪。

言希瘦削的身躯微微颤动,可是,终究无话。

“下一次,你要是再敢生病,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找到你。”

他愣了,轻轻闭上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淡淡的心形,认真开口——“我会的。”

“你就不能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阿衡磨牙。

少年伸出修长的双臂,紧紧地抱住她,后背痛得发痒,难以忍受——“好,我再也不生病了。”

那样平淡的语气,谈论天气一般。

他亲眼看着,那个少年,托着腮,嘴巴张张合合,依依呀呀发不出音,不停地练习着,那样努力辛苦,只有两个字。

阿衡。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转眼,望见了她,目光定格。

他微微笑了,唇角翘起,带着小娃娃望见阳光的暖意,无声地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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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走,不要看我。”

她的人生,有过许多许多生日,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却很少,那一日,记忆有许多许多,但似乎,记着记着,一不留心,却尽数忘却在时光的洪荒中。

当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孩子们哭得很伤心,她什么不记得了,只想着,这一团聚,大抵,是永久了。

那么多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中,有一件,是一双水晶鞋,脆弱精致的模样,是他十九岁时预备给十八岁的她的,可是,直到三十九岁,才送出手。

她记得,她十八岁的时候,是问他要过生日礼物的,她记得他说,没有准备。

那一年,他病重时,方把那双小小的水晶鞋递给了她。

他微笑着,脸已经瘦削得脱形,闭上眼,轻轻叹气。

抱歉啊,阿衡,我好像,不能陪你一辈子了。

阿衡皱眉——“但是,爷爷应该会提前给高考办公室打电话问成绩吧?”

话音刚落,电话已经响了起来。

言希阿衡四目相对。

“咳,你去。”

“你去。”

“阿衡,你长得可好看了。”

“你还长得可帅了呢。”

“你美得天下无敌。”

“你帅得宇宙第一。”

“你去。”

“你去。”

“……”

“……”

“……阿衡,我害怕。”

“我也是。”

“那不接了吧。”

“嗯。”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停止。

“言希,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都不敢说的傻孩子。

这么傻。

她忽而哭了,在他背上抽泣,豆大饱满的泪珠,全部糊掉在他的衬衣上。

“言希……思尔她说……你对我好……你对我这样好……是为了让思莞恨我……逼着爷爷解除婚约……这样……你就能和陆流在一起了……”

言希身躯微颤,瞬间,眉眼隐了情绪,默默,继续背着她,向前走。

“言希……思尔说你喜欢陆流……很喜欢很喜欢……比我喜欢你还喜欢……”

“她说……卤肉饭喊的不是卤肉……是我误会了……它喊的一直都是陆流……是你教它的……”

这姑娘一直小声地哭泣着,憋得太久,声音变得喑哑,她小声地,连失去了意识,都在隐忍。

“言希……你……后不后悔……说要和我……一起……”

他说,阿衡阿衡,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了。

一起,很远很远的一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看动画片,一起牵着手,向前走。

四年前,陆流,离开的时候,送给他一只笨鹦鹉,他教它,任何话,它都不会说,只懂得喊“陆流”二字。这二字,是陆流教它的,这只鸟,比金丝雀强不了许多,喂了药,他便是放它自由,它也无法离去,只能长长久久地呆在他身边,提醒着他,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陆流。

他微微叹气,皱了眉,烟波清澈,平淡开口——“阿衡,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口中的很喜欢很喜欢是多喜欢,可是,如果,你能再等一等,等着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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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试着,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以为,自己只是走了一个转身的距离,放眼,却是一片汪洋恣意的海。

生离别,如果不是离别之时情求不得,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成,离别的时候你我还活着。

不远处,传来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在雪地中,厚重而沉闷

阿衡说——好久不见,言希。

指间,鼻子,嘴唇,好像都是冰的,只有眼角的泪,是烫的。

好久不见。

言希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对着下面的听众鞠躬,淡淡开口——对不起,各位,今天到此结束。

转身,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那是一道冰凉的门,能看得清他的每一根发丝。

门里,门外。

他喊——阿衡。

那么大的声音。

阿衡轻轻抚着手栏站起身,双腿冰冷,已经没了知觉。

她转头,把额抵在他颈间,温暖柔软,濡湿一大片。

言希愣了,修长的手抚上她的发,怎么了,宝宝。

她沉默,抬起颈,轻轻伏在他左耳,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

言希,我喜欢你。

她第一次,向一个人告白。不由他聪明揣测,她主动投降解甲。

我喜欢你。

温衡……喜欢……言希呢。

言希喝了不少酒,解了一颗衬衣纽扣,靠在糊着广告纸的路口电线杆上。他微微闭上眼睛,问,阿衡,你快乐吗。

阿衡想着快乐这个词,好像四分之三的喜悲只和这个人有关系,她想起他的眉,眼,鼻子,嘴巴,说,我快乐呢。

我快乐呢,因为言希还在。

他听不到这一句,却依旧浮现出微笑,说阿衡我跟你保证,云在这辈子都不会再离你而去,所以,宝宝,永远记住你这一刻的快乐,是最初,也是永远。

公历二零零四年一月二十五日,他们,那两个人认识的第六年,阿衡喜欢言希的五年又一百八十三日,言希说,温衡,我不喜欢你,从此,也不再想看见你。

他说,我们分手吧。

她说,如果能回到1998年,温衡你一定不要对一个窗子内的人影一见钟情。

即使一见钟情,也一定不要知道他叫言希。

知道他叫言希,也一定不要和他一起去乌镇。

和他一起回乌镇,也一定不要爱上他。

爱上他,也一定不要呆在他的身边。

呆在他的身边,也一定不要掏出整颗心对他好。

他对你好,都是报恩呢,知道吗。

他对你好,都是因为你曾经被抛弃,知道吗。

他喊你女儿,也不要觉得他对你多与众不同,

他喊你宝宝,也不要自我催眠他有多爱你。

即使一切都发生,他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一定要说,谢谢,我不爱你。

因为,分手的时候,他会对你说,温衡,我不喜欢你,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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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开始的时候,将来的我们,把它冠作,过去。

她说,我的过去,与你们相同。从一个人,再回归到一个人的宿命。

只是,留下一个无法消除的牙印,噬在喉头,再深一寸,致命。

她从不知道,言希,会吸烟。

她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冻得麻木,动作缓慢迟钝,轻轻夺过了他手中的烟和火机。

他诧异,转身,眼睛瞪得很大,大到快睁出眼泪,呼吸却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阿衡避开他的眼睛,说,你跟我进去。

他默默,不做声,跟在了她的身后。

雪路,楼梯,缓步,房间。

她把他拉进被窝,自己也躺了进去,说睡吧。

伸手,关了台灯。

他的手,很凉很凉,不小心,触到阿衡,却迅速躲开,生怕冻着她。

阿衡却伸出手,紧紧抱住他,言希轻轻挣扎,阿衡却闭上了眼睛,说言希,你他妈再动,给我滚。

他僵了肌肉不敢动,她抱着他像抱着个大的布偶娃娃。

言希的手指,皮肤开始温暖,趋向阿衡的温度。

她心里,却突然很疼。疼得连眼泪都出不来。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毛衣,兴许,还抓疼了他,他缩在被窝里,闷哼了一声,却不躲避。

她说,言希,你是不是在偷笑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这个世界,怎么有这么好骗的女人,比什么变形金刚绿毛怪钢琴好玩多了是不是,骗了多少次,还是说什么就信什么。言希,你喜欢一个男人,想呆在他身边,你跟我说,信不信我扫好房子送你走,你骗我干什么,你说你聋了,除了达夷那样的缺心眼会信,你以为我还会信吗,言希,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他妈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拉上我干什么,这游戏就这么好玩吗,玩了七八年,你不累吗,言希。

她伸手去拽他耳上的那对东西,他却轻声开口,阿衡,你要是拽了,我就听不到你骂我了。

他说,阿衡,我想听你说话。

她却狠狠咬住他的肩头,眼泪掉了出来,说你这个畜生,还在骗我,还在骗我,我是有多好欺负。

他摘了耳塞,阿衡,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

黑暗中,他的眼睛晶莹,挣扎中满是无从抵抗的悲伤。

她却吼出了声,破了嗓子,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我好受不好受,是你用一双眼睛能看出来的吗,想要我舒坦是吗,你他妈的把我的言希还给我。

还回来,你这个畜生,杀人的畜生,杀死了我的言希……

她这辈子,最放肆的时候。

没有人,没有呼吸,不停地亲吻,他的面孔,他的嘴唇。

他的眼睛,瞪得真大,瞳孔几乎,缩于一个焦点,她的眼睛。

言希无法呼吸,口中涌动的都是阿衡的气味。

忽然,眼睛有了泪,他想,我都丢了什么啊。言希,你***都丢了什么。

她追逐他的舌头,动作生涩,莽莽撞撞,却很是温柔,仿佛春日中点燃依偎的第一抹松香。

他抓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含住她的舌,耐心指引。

他们忘了时间,把亲吻当做一场消磨时光的大事,认真专注。

他掉了泪,她看着他的眼泪,眼睛平静,只是不停索取他口中的最后一点热乎气儿。

好像,这是个,将死的人。就剩下,这么点证明还活着的东西。

热气,温度,旖旎,痛苦,挣扎,安静,消融。

窗外出了太阳,车窗上,滴答滴答,落了一缕缕曾是寒气的水色。

到了地点。

言希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跟你说分手了,你说好笑吗,我怎么可能对你说分手。

阿衡绿了脸,言希你别跟我眼皮下面演失忆。

她咬牙切齿,你敢说分手是假的我抽死你。

言希闭上眼,笑了,你抽死我吧,我后悔了。

他说,我宁愿温家废了,宁愿保全你一个人,宁愿你只剩下我一个人,宁愿强迫你跟一个残废,也不愿意一睁开眼,就看不见你了。

他说,我后悔了。

这话,多……理直气壮。

阿衡黑着脸,言希你属猪八戒的是不是,三心二意,有事陆公子,无事温家女。

他挠被子,说我后悔了。

阿衡说,你***说过分手了,我两只耳朵听着呢。

他蹲墙角,说我后悔了。

阿衡说,我说了,你敢说分手是假的,我抽死你。

他挠墙,说我也说了,你抽死我吧,我后悔了。

阿衡冷笑,言希,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耳朵废了,不定什么时候又得癔症三重人格了,你不是不忍心拖累我吗,你不怕,我还怕我儿子是个聋子呢。

言希泪汪汪,把头扎被子里,我知道,可是,我……后悔了。大不了,咱不生孩子了成不成。

阿衡狰狞,你说呢。你不是爱陆流吗,这两年,人人在我耳边放话呢,言希爱的就是陆流,没错儿,温衡你就是个托。

言希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纠结,那是我让人传的,我怕你忘不了我。可是,我偷看过卢莫军跟你喝茶,偷看过云在跟你逛街,我后悔了。

阿衡额上青筋挂着,你再说一遍。

言希抱头,说你打死我吧,我后悔了。

阿衡气得,坐在竹凳上,半天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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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了竹桌上准备的象棋,说,言希你这么活着累不累,整天,黑了白的,没事儿找事儿,折腾自己,折腾别人,随时准备好演戏,你累不累。

阿衡看他一眼,却笑了,忽然伸手,浴衣宽大的袖子拂过棋盘,兵戈鏖战,一切尽毁。

她说,我认输。

她说,我准许你后悔,这么一次。

却绝没有下一次。

思莞走了起来,他说,我真的,很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言希抬头,思莞看着他的眼睛,却吃了一惊。

那样的言希,连听不到世界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言希,现在眼中却有比眼泪更加悲伤的东西不加掩饰流过。

他说,不只是温思莞,还有辛达夷,陆流,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和你们做一辈子兄弟的打算。

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黑发流下,像极了泪滴。

他说,你们想要什么,权利,金钱,地位,势力,好,老子有的,全部给你们,从来没有吝惜过。就连当时决定救温家,除了阿衡,温思莞你他妈难道真的妄自菲薄到认为没有自己一丝一毫的原因吗。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回报给老子的是什么。

他忽然大笑起来,达夷想要钱,我给他,三千万,老子在演艺圈,摸爬滚打,挣的老婆本,全部的积蓄,全部给他,一毛不剩;陆流想要一个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人,想要一个一辈子可以不寂寞的人,他设计老子,设计了二十五年还没有放弃,老子不跟他一般见识;你呢,给你什么你也不会满足,你从小,就想要和陆流抗衡,所以,他有的,你必须也一定要得到手,金钱,权势,地位,包括我,你也一并跟着他,依葫芦画瓢,设计我。

思莞皱了眉,言希,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言希手握着铝罐,突出的部分划破了他的手,血色殷红,好像初绽的梅花,触目惊心。

他望着温思莞,眉眼悲怆,他说,为什么,从没有人,从没有一个好兄弟,问问我,我想要什么。问一问,我攒的老婆本攒没攒够,问一问,我要不要爱一个男人,问一问,我这么设计你你还上套言希你是不是傻啊。

在雪色的阳光,他抬眼,阿衡走出病房,看着他,微笑起来,山水温柔,一如初见。

他也笑,对着她,笑出了眼泪。

他张张嘴,声音那么低,低到自卑的海洋中,他说。

更没有人告诉我,我可不可以娶阿衡。

言希摇头,说,我要跟阿衡在一起,我要娶她,我想有个家。

言老却狠下心肠,沉声,言希,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走;二是,和言家断绝一切关系。

他只当孙子欺骗,断不能允许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让言家贻笑大方。

他培养这么多年的继承人,不是一个戏子。

言希看着天,忽然笑了,如果没有三,我选二,我想有个家。

不再孤独,不再寂寞,不再被辜负,不再被抛弃,有保护自己和可以保护的人。

言老拂袖,搭飞机离去,随之,冻结了言希的所有信用卡。

1982年,中国首都,言希在夏季出生,当时,还没有温衡。

1984年,言希一岁半的时候,温妈妈逗着他,小希,你很快会有一个弟弟了,高兴么。言希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温妈妈的肚子,说妹妹,妹妹。

1987年,言希六岁的时候,拥有了一架模拟的飞机玩具,当时,价值,三万;四岁的温衡蹲在乌水镇的溪水旁,用小棍儿好奇地拨了拨快死的毛毛虫,被一群顽皮的孩子推倒在地,拍着手骂“野孩子”。

第一次在宴会上,遇见陆流。陆流问他你长大了想干什么,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爷爷让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娶我的新娘子。一旁的林若梅看了言老一眼,抱起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希好可爱,做阿姨的干儿子好不好。言希脸很红,眼睛亮晶晶的;当时,阿衡第一次给弟弟熬药,小手上都是水泡。

1997年,言希在烈火中,含着眼泪拼命往外爬的时候,忽然想起漫长岁月中早已忘记的新娘子,要是,真有这样一个等着他的人,该有多好;当时,阿衡考了奥数第一,可是,看着弟弟碗中的红烧肉,依旧会垂涎,要是,能一日三餐都有肉该有多好。

1998年,言希在学着拉小提琴,楼下有温思莞的嘲笑,他泼了一盆水,隐约,好像看到,他身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时,阿衡第一次遇见言希。

1999年,言希带着温衡回到了乌水,是他很久以前小小许下诺言要来迎娶新娘的地方,他的小新娘在他身边,乖巧地吃着白糖糕,他第一次,看着她,唇角有了温暖的笑意;温衡和言希熟悉了起来,爷爷把她安排在他的身边,放心地出了国。而她,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总是,有人在她身边。总是。

2000年,言希到了维也纳,林若梅问你是不是很在乎温衡,他说温衡算什么,可是,她却拿出一副相集,说所以,我把这些寄给温衡也没什么,对不对;阿衡在家里等了许久,却等到了手中握着门牌的疯了的言希。

2001年,言希努力了很久,战胜了匹诺曹,又重新看到了他的阿衡,他第一次,看到她,心的跳动都会比平常快半拍,砰砰的声音,c调起,a调落,不伦不类;温衡感冒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温衡啊温衡,你是有多爱他。

2001年夏,陆流出现,要带他去美国彻查身体,他想,顺便和爷爷说一声,选个良辰吉日,娶了阿衡好不好。温叔叔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他飞回国,躲在角落,阿衡抓着别人父亲的棺木,满手是血,他跟在她的身后,她却没有转身,看到他的怀抱;那时,阿衡第一次遇到顾飞白。

2003年,他做了许久的djyan,每次都会说,我是言希,言希的言,言希的希,请……不要忘记;她卡在电梯中,哭着说,言希,我想你。

2003年夏,言希的耳朵益发不中用了,他想,他快要听不到阿衡的声音了,于是,辞掉了电台的工作,陪在她的身边。他对她说,你想要什么,还想要什么,告诉我;那一年,温衡说我喜欢你,言希。

2004年,言希的耳朵已经微弱到听不到阿衡的呼唤,她爱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着言希,方方正正,含蓄而充满爱意,他的心忽然很疼,说,阿衡,我们分手吧;那一年,阿衡得到了亲人的爱,得到了朋友的爱,得到了一切,得到了她白日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却失去了言希。

2006年,他们和好,却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他们对他说,言希,你是个聋子。阿衡说,我们一起去法国,我等着你。他却因为不想再受陆流时时刻刻因为阿衡带给他的威胁,放开她的翅膀,在车中自杀;阿衡没有等到言希,去了法国。

2007年,他捡回了一条命,却被陆流囚禁在了身边,身边除了一台电视,再也得不到别的外界消息;那一年,阿衡在法国著名的科研院做了一名医师,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见过几场死亡,渐渐,看淡了感情。

2008年,五月十五号的时候,他看着电视,胡子拉碴,正在吃泡面,却忽然掉了眼泪。他找到机会,偷跑了出去,拿起电话,说,爷爷,我错了;那一年,云在,偶然,接到了远方的一封信函,来自温衡。

2009年,言希学着做他不喜欢做的事,笼络言党,借着手下的手,除掉了张氏父子。

2010年,言希开始搜集证据。

2013年,言希三十一岁的时候,娶了楚云,按照爷爷的意思,传宗接代。云在微笑到场,说,温衡现在在非洲带医疗队,没有时间来,只拿出了温衡亲笔写的“百年好合”。

2015年,言希击溃陆氏,陆流在监狱中问他,言希,你的心呢,为什么我看不见。

第一个孩子,云在也已结婚,带着新婚妻子到场祝贺。新妇说,姐姐在欧洲做医学研究,不能来。又送到一副字,“子女双全”。

2036年,言希悉心教导子女,有记者采访,问,您这辈子最爱的人是谁,他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微微笑了。

2040年,妻子去世,言希的身体也益发不好,卸下重担,离别了子女,走遍了全国,看到了许多年都没有看到的东西。

2042年,他六十岁的时候,回到了四十年前住过的房子,许多年没有回来,却一直找人整理着,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他走到二楼,走到一个房间,看到了一本书,是高中时的语文课本,上面写着《项脊轩志》,他含着笑,几乎能响起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抬眼,望着窗外,眼睛花了许多,似乎,有一个温柔的身影在花圃中忙碌着什么。

2043年,言希去世之前,云在也来了,他气若游丝,说我死了,让我和她葬在一起吧,行吗。云在眼中有泪,说你怎么知道的。他想了想,好久了吧,2008年到现在,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地震的时候她跟着法国医疗队,最后一个,是不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被石头压在下面,没有走出去。云在点头,痛哭,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恐怕自己不测,准备了一切,让我瞒着你。

言希放下了手,说我知道。

1998年,到2008年,这是,一段十年。

这是一场浩劫。

当你撞进我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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